《綿綿》
作詞：林夕
作曲：柳重言
和你也許不會再相擁
大概你的體重 會抱我造夢
從前為了不想失約 連病都不敢痛
到哪一天 才回想起 我蠢
和你也許不會再通宵
坐到咖啡酸了 喝也喝不掉
從前為你捨得無聊 寧願休息不要
談論連場大雨你窗台漏水 不得了
*從來未愛你 綿綿
可惜我愛懷念 尤其是代我傷心的唱片
從來未愛你 但永遠為任何人奉獻
從來沒細心數清楚 一個夏雨天
一次愉快的睡眠 斷多少髮線*
和你也許不會再擁抱 待你我都蒼老
散半里的步 前塵就似輕於鴻毛
提及心底苦惱 如像自言自語說他人是非 多麼好
*Repeat
從來未愛你 只喜愛跟一顆心血戰
亦懷念那些吸不透的香煙
從來未愛你 只喜愛共萬人迷遇見
從來沒細心數清楚 一個夏雨天
一次愉快的睡眠 斷多少髮線
這是一首以結他聲貫穿心弦的歌。看看作曲的是柳重言，自然想起王菲的名曲《紅豆》也是出自他手下。唱起「有時候，有時候，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」，繼而想到白居易《長恨歌》的「天長地久有時盡，此恨綿綿無絕期」，當中已有「綿綿」二字。兩首歌，同一位作曲者，同是林夕的詞，同樣有長恨歌的影子，這種巧合，是刻意還是無意呢？
單看「綿綿」二字，熟悉林夕詞的人，會問是否源自亦舒小說？亦舒有一本小說名作《意綿綿》，也有另一本小說其中一位女角色名作綿綿。我對亦舒小說不太熟悉，所以無法從這方面分析，只能從字義上斥解一下。
綿綿，就是不絕的意思。情意綿綿，恨意綿綿，綿綿細雨，綿綿絮語，所有詞語搭上「綿綿」，就有一種延伸斷不了的味道。所以歌詞中很多意象，其實都可配搭「綿綿」來賞析，例如「漏水」、「髮線」、「是非」、「香煙」等等，營造出主角「剪不斷，理還亂」的心情。
如果你細閱歌詞，會發現這首詞，為何意思上好像有點不明不白不協調？為何說「和你也許不會再相擁」但「大概你的體重/會抱我造夢」？為何說「和你也許不會再擁抱」，但會「待你我都蒼老/散半里的步」？為何說「從來未愛你」，「但永遠為任何人奉獻」？他想說甚麼話，其實不易理解，就像一個人喝醉酒似的，語無倫次，思路不可捉。
林夕於2000年左右寫這詞時，當時他得了焦慮症。但詞人寫一首詞時，未必與他自身有必然關係，即使字裡行間好像看得出一些蛛絲馬跡，也不能反映他某些用字有刻意的用意，也許只是一句順口溜出。「亦懷念那些吸不透的香煙」，為何香煙會用「吸不透」？很難解釋。但可以看到的是，有種痛，藏在其中，「連病都不敢痛」。還說「前塵就似輕於鴻毛/提及心底苦惱/如像自言自語說他人是非/多麼好」，感覺是說得多麼「輕」和「好」，實際想說的可能是，現實重於泰山，苦惱如騾毛的多，當是非是那麼的煩瑣，我還能與誰訴說，只能自言自語罷了。若全部以反話來看的話，你就會感受到詞人那種「綿綿不絕」的痛從何而來了。
歌詞中反覆出現「從來」二字，加深了他不愛她卻又依依不捨的愁。(題外話：如果有看過黃子華棟篤笑的人，會想起他說過「從來」這兩個字是多是用在不好的東西或事情身上，只要某人做「衰野」一過三次，他就是「從來都咁衰」。)
最後一節副歌的「只喜愛跟一顆心血戰」，將痛提升到揪心甚至是自虐的程度，去到把愛視作一場血戰，而戰的對象不是對方的心，卻是自己的心，讓自己最後身心俱創。而把對方當作一位「萬人物遇見」，將二人間的愛扭曲成一種朝拜偶像、被「女神」臣服的心理。「到哪一天」，雨過天清前情淡化後，「才回想起/我蠢」。很多時候，以為是愛，期望對方也能同等的愛相待，但不過是自己的狂想曲罷了。結句「一次愉快的睡眠/斷多少髮線」，有云千世才能修來共枕眠，而每一次共眠又換來可能三千髮斷愁長，欲斷還生，生生世世，這樣綿綿悠長的關係，就如「代我傷心的唱片」不斷轉，輪迴再輪迴，重播著永恆的痛。
所以，原以為一首「情意綿綿」的曲，卻配以一篇「愁意綿綿」的詞，那麼的強烈的反差，聽起來的確椎心，難以忘懷和釋懷。
2015．05．17
